“怎么搞的！今    m,天居然停电了”老婆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很不情愿睁开眼睛，因为我正在周公那里和人吵架，那个斗鸡眼在电话那头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用一根手指堵住听筒，嘴里面不住的嗯、嗯——等一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我正盘算着我的惊天大逆转；“你今天吃什么？”，我的天啊，我哪里知道吃点什么！

      从北京来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我的身体好像还没有完全复原，可是，谁又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呢？不过，有一点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我恢复了做梦的功能。但是，为什么在北京这么多年我都不做梦呢？

      也许，那两千三百一十个日日夜夜本身就是一场梦吧

第一章    初次印象

     这是我第二次来北京。第一次来是年初的时候，我表弟来车站接我——其实让他来接我，我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可是中国人就是这样虚伪我也一样。一下车，他就拎着我的旅行包用奥运会竞走冠军的速度带着我在这个充斥着汽油味道的城市中飞奔。

     我满头的问号没有花多少功夫就得到了答案。我尽量将腰板挺直一些，表示我很好，一路上并不疲劳；对面我的表弟将我递过去的“哈尔滨”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看了有二百多眼，然后掖进屁股下面的军用褥子底下，然后拿出一支“中南海”叼在嘴上，用那双比我还小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你不是来北京看看工作的情况吗，明天我带你上班你就明白了，别乱跑什么招聘会什么的”他的口吻不容置疑，“我。。。。。。”“什么也别说！我是你老弟，在北京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北京的夜，刺骨的寒冷。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人在被窝里还被冻得直打冷战的感觉。

表弟上班的地方实际上是西单购物中心七层的华威电脑广场中的一个柜台，九八年这里的生意出奇的好，只要你不主动把客人推走，做业务员的怎么着也能混个七七八八。老板们对业务员的进出也比较随便，只要能拉生意就行，这样，我很随意就成了表弟的临时业务助理。

黄涛可以算作我在北京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了。他也是这家公司的业务员，听说是通过什么关系介绍过来的，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很好——人张得挺帅，却很沉稳，不太爱说话，更重要的是每天我都可以从他手里得到几张单，当然很快就成了表弟的战绩。我总是觉得欠了他一份情，所以每次他的客户提货、取货，我总是尽量帮他；一来二去，我们就熟络起来他是个民办大学毕业的，所以在知道我的情况后很给面子，这着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广场中的业务员很少有年过大学的，就算念过，多半也是些杂七杂八的野鸡大学。

有一天，表弟出差到外地去，这样，晚上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那天黄涛很高兴，他卖了5台电脑，我提出让他请客，他说请什么你说吧，我说我头发有点乱干脆我们去理个发吧你就请理发吧，他说你丫来北京这几天就不学好，再说这几个子儿也不够啊，我请你吃新疆菜吧。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我要理发就不学好，更不明白这文明之都理个发究竟要多少钱居然比吃一顿饭管还要贵，但一想反正人家请我我就别挑了。

我昨天看见你女朋友了，我说，哪个阿？他反问道。你丫还挺花，我学着他的腔调说。你说的是我昨天送花的那个吧，我们已经分手了。情人节认识的，在情人节分手，俗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好说。在三里屯钓上的，上个情人节那天，我刚刚送走她的前任一个人在男孩女孩那里听歌，一个靓妞就座到我的对面——那里面没有几个空座，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座过来的。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晚上就在我那辆伏尔加里面过的夜。。。。。。

“我要走了！”“明天我就回去了，回家过年去了”“几个月后再回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凡是他蹬的别人，他总是絮叨个不停，凡是别人踹他，就只当没有发生过。絮叨的时候听不见别人的话，我也懒得说太多，就将他扶上一辆夏利挥挥手权作告别仪式了。

第二章     风 华

2.1

   这次来北京与上次大不相同，我拒绝了所有要与我同行的善意邀请，也没有通知在北京的任何亲友，轻装简行一人踏上南下的列车。

   下车后我就一直蜗居在珠市口的一家小旅馆里，每天的生活就是找工作——睡觉，睡觉——找工作。其实，我对自己能否找到合适的工作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这个神圣的城市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第一份在北京的工作是在雍和宫的招聘会上找到的。说实话雍和宫之类的招聘会对我没这样的人再适合不过了：学历不高、长相一般、囊中羞涩，最终要的是工资要求很低。当时还有一个招聘会在地坛，门票是5毛，招聘会门票是2块，这样一共是2块5，雍和宫招聘会门票是6块，权衡之下，我将宝押在了多3块5毛钱的雍和宫了。很顺利，在我撒了来北京的第一个谎后（后来我才明白不撒谎，毕业新生很难找到工作的），我顺利的来到一家著名诗人为董事长的什么公司，现在我连那个狗屁公司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八百一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我的工作内容十分灵活多变，本职工作是做“中国xx商品大全”一书的美术责任编辑、其余的工作则十分丰富多彩：副总经理、打字员、秘书、库管、培训主管、接待处临时经理、公司网站设计制作。。。。。。

   8月初北京的燥热是我始料未及的。公司门口那棵法国梧桐的叶子被晒得软软的，玻璃门的钛金把手被地面反射的阳光加热到不敢轻易触碰，知了（音：jiniao）则像得了疯牛病一般鼓噪声乱成一团，吵的人心烦意乱。

  “你休息一会吧，喝点水”，我抬头打量着那声音的出处，一个优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就走进了我的生活。

2.2

   萧然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她是我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最漂亮最有女人味的。她在公司里主要的工作是秘书工作。

    其实，这家公司里面和我同期进来的有差不多15、6个年轻人，不知道怎么的，她偏偏特别的怜爱我。午餐的时候，她总是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分给我一半，我确实觉得尴尬。

    但是我怎么能够拒绝她呢？我很想吃，我甚至很想跟她一起吃整份的午餐。

    9月的一天，突发重感冒，高烧41度（自从成年后，很少感冒，但是一来就是高烧），在古城医院打了针就回来躺在公司宿舍的床上，整天都不断有人来看我，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也拒绝吃饭。就在这时，她来了。我能闻得到她来了，努力的睁开眼睛，我看见她就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杯子。他说我喂你，我说不用，赶忙抢过水杯一饮而尽；回头却看见两滴亮晶晶的东西------我呆住了。

2.3

  从那以后，好像我们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再也没有羞涩，只有甜蜜和浪漫.

   我很奇怪，作为我这样一个遥远地方来的大学毕业生那点计算机“技术”，怎么在这里就变得这样的出类拔萃！公司几乎所有的电脑问题都在等待着我来解决。当然，她家里的电脑也不例外。

就如一位朋友所说，该来的总要来，修电脑的日子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的故事！

   她的家就在离公司不远处的一个小区里，4个房间的布置显然很有90年代中国装修的代表性，大大的红榉木的柜子，红榉木的门窗，仿日式的木质格子灯饰和隔断，还有玄关拐角处的吧台、酒柜。最让我欣赏的就是一幅挂在书房墙上的临摹的陈逸飞的油画。

   我就这样坦然地走了进去，没有过多的不安和局促。

那次，我正在努力的清除一切杂念，安心的修复她电脑软件上的一些小问题，忽然间感觉到她轻轻的靠我的一侧。耳朵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透过衣衫传过来的体温，那种感觉酥酥的、麻麻的，好像时间已经停滞，理智和欲望在心中反复纠缠，不能自拔。那一刻，我无知的欲火就在我的兄中燃烧。我转过身用右手将她的腰用力的揽过来，把头埋在她的胸窝，我感觉到没有拒绝，这更加鼓励了我，索性把椅子推开，用体重把两个人都压倒在地板上，我们开始狂吻。。。。。。

   不知道是什么让我突然停了下来，点燃一支香烟，坐在墙角悠悠的吸着，汗水从脊背滑落，冰凉冰凉的。

   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说我这是一种心理障碍，原因来自于童年的某种经历所带来的创伤，简直是胡扯！我童年的时候难道和蒿草做爱？简直是骗人不打草稿。）

   空气中的香柔味道却没有消失，我把她搂在身前，她则转过身索性坐在我的大腿上，放肆的用她饱满的胸脯继续刺激我的神经。

   她问我爱不爱她，我用无数个沉默回答。 没有任何的一种借口能够让我说“我不爱你”，也没有什么能让我鼓起勇气说“我爱你”，心中像有无数条毒蛇在咬啮，思绪百转千回。

   终于,在经过理性的挣扎后,我快速的穿上衣服,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2、4

        从感性到理性的过程的转变往往是一刹那的事情，一如纯情的少女的绽放。 我站在古城地铁站附近“老家肉饼”门前，不停的来回踱步，清攫的身材和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衣很不和谐。

        “怎么来这这早”她说，“来北京这么久都没有好好玩吧，我今天带你好好转转”她身后的白色高尔夫正蠢蠢欲动，说罢转身去替我开车门，我赶快上前拦住她，绕过去为她打开车门。“你要是会开车这叫绅士风度，现在这叫服务！”投过来的眼神让我琢磨不透。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灰变成黄绿相间，阳光很温暖，照得人懒懒的。转过头看她，头发在风中波浪着，心也跟着起伏着，我忍不住去抚弄那婉转的青丝，“别！现在不合适”。隐约中我好像看到了一抹红云。

午餐是丰富的农家菜，显然粗鲁不适合这个城市，即便是怀柔的山里人也懂得烤鱼要用铝箔去包裹。我很饿，吃的很多，很多，蘸满芥末的鱼片在嘴里翻腾着，尝不出味道，却将

双眼染红，鲜红的鱼肉在被我的口器粉碎\榨干，抬头看见她脸上已经红霞漫天，酒红色的嘴唇泛着春光，一双眼睛正挑逗的看着我。 我压抑的努力已经被看穿。

 “看什么？”她还问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啊”

 “我想看你不行啊，我爱看，我长这眼睛就是看人的！”

 “行！就是有点害怕，怕你霸占我,我有处男证呢!”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不怕你！”

   萧然不是一个难缠的女人，可是她在进攻，正在进攻！

   午后，山脚下小河边有很多私密的去处，在水边的银杏树树下找到一块宝地.

    在这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我们继续着彼此的心理挑战，津津有味的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终于是我忍不住了！

   冲上去，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湿吻，一直吻到彼此心神荡漾。两个渴望已久的灵魂彼此开始纠缠.我疯狂的挺进,她勇敢的呼应着，滚烫的身体顷刻间便将我熔化，我忘情的奔驰着，奔驰着，根本不去顾虑那石破天惊的一刻，那山峰让我激荡，那小溪让我留恋，那森林也让我流连忘返。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有些疲惫，不得不在一声嘶鸣中停下脚步。

     在秋日暖阳下黄绿色的草，碧青的流水，微黄的秋叶，湛蓝的天空和雪白的浮云环抱着我们赤裸的青春。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拥有，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的忘情。

  “知道吗，你是我的第二个男人，也是我爱的第一个”，我无语

   她转过身趴在我的身上，用力的吻我的胸口\脖子，光滑的肌肤在我的身体上滑动着，她嘴里喃喃自语“爱我，不许爱别人，爱我，不许。。。。。。”。

 “我不爱他，但是。。。。。。”

 “我恨自己！也许有一天我能把你赢回来！”我坚定的说。此时的她早已经是泪雨滂沱。

   天生的直觉告诉我，当幸福来临的时候，结局就要出现了。虽然会有痛苦，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实在些。我知道我根本没有权力拥有她，一个食不果腹的青涩青年除了理想没有什么能给她的了。

   但是她却给了我，在她结婚前。

   萧然，知道吗，我爱你，是你让我的心灵不再拥有蛮荒

第三章   男人的梦无解 

3、1

   好像很多人一样，我离开了石景山，离开了337的故事（注1），更加离开了我的爱。还好，还有理想等着我去追逐。

   手里面还是那个小小的背包，我一上车就把住售票员前面的小台子，任凭上下车的人在背后挤来挤去，“里面空着呢，怎么都跟螃蟹似的，往里走啊”，我知道售票员在提醒我门口有小偷，心中不禁暗笑“哪个小偷要是偷我那才是真正的晦气”，车一到站，一步跳下去，又省下了车票！

    站在国展门前我踟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10块钱的门票，抢钱啊？我恨恨的骂着”。连续40多天的奔波已经将我的积蓄华光，再说进去也没用啊，简历印了不知有多少，都让人家扔废纸堆里面了。咬咬牙，去碰碰运气。

   包中的简历只剩下一份了，还是没有收获。

   下午2点了，我终于在一个没有多少人光顾的招聘台前，停了下来，太累了！太饿了！

   “你应聘什么职位呢？”里面的人问我

   “哦哦，对不起，我挡住了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没关系”

    我转头看见那宫保鸡丁，正在盒子里飘着热气，肚子里面咕咕的叫着。索性说道，“你们是个装饰公司，为什么要招平面设计和网页设计呢？”说完我都觉得自己无聊。“需要！”

对方很干脆。“那么我能不能应聘呢？”“当然，您的简历拿给我看看”。我迟疑了一下，包里面只有一份了，干脆留给自己吧。“我的简历发完了，我能不能给您手写一份呢？”“哦，这个。。。好吧”。东城到通州一带的男人嗓音里透出的那种腻腻的味道我一直不是很喜欢。对方递过来的是一支派克笔，我写完简历，才想起看看这个人。身材还算魁梧，面庞白皙，穿一件咖啡色的夹克，右手和我一样食指外侧有块老茧。

   “我请你吃饭吧，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在仔细看过我的简历后，他说。

    这时，有人拍我的肩头，回头看竟然是我的一位校友，成自东。        “不好意思，您看，不凑巧我正好现在有点事情，改天好吗？”

对方投过来的目光里有些许的诧异，旋即脸上又变成了职业的微笑

“没关系的，改天咱们再约”

    能遇到成自东不得不说是一种偶然中的偶然。     他在家乐福对面请我吃了午餐----小笼包。看我吃的很快，他又叫了一笼。

“最近情况怎么样？”“要不你到我们那里去住吧，认识的比较多，还有就是那里价格比较便宜”他见我没有回答就试探着问。

    给锣鼓巷那家小旅馆打个电话，即算退房！     我们在红庙附近的一个地下室门前下了车，一直走下去，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妈的，百思特不行啊！” “怎么？” “才走下来一半就没信号了！”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他说你省省吧，127的也不好使，我们对视苦笑。    门口的大姐还算好说话，10分钟内就给我办好了所有入住手续。临了她还不忘跟我说一句“你们这些搞设计搞音乐的，少给我惹点麻烦”，那神情好像我干了什么似的。

3、2

我租住的房间在地下二层靠近中心的位置，我很喜欢这个位置，好歹上厕所比较方便，还有就是只要开着门，大多数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屋子里有六张床，分成三组，是那种两层的行军床，好在咱大学也这么过来的，没什么不习惯。180块一个月，我就住在靠近窗户（其实没有光线透进来）的那个下铺。成自东就住在我对面，这下好，哥俩真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见时间还早，我们决定拜访一下邻居，门一开我就乐了，原来我的校友有一群呢！可转念一想，还是命苦啊，怎么躲来躲去还是凑合到一块了呢。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家没完没了的欢笑反而让我觉得不太正常，后来成自东告诉我大家还都没有工作呢！他们说你要不要跟大家同甘共苦啊？我说，行啊！哥们我就跟你们一起混了！说到这里，我不得不介绍一下这几位校友了。殷紫，一个假小子性格的女孩，学英语专业的，大二的时候跟我有点不清不楚的地下恋情；朝日格图，一个蒙古族小伙子，号称“情剩”；大力，名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总之是个“大炮”，整天牛在天上飞的感觉；刘洋，一个自恋狂，他学什么专业倒无所谓，反正不花钱肯定毕业不了，鸟人！；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同系的同学，还有就是这个我看不懂的成自东。

晚间的温度很低，但晚饭的气氛是热烈的，两杯二锅头下肚，几个那男女女的脸上都洋溢出笑容。菜比较寒酸，不过小菜馆的安徽老板还是用他的热情周到让我们感觉到了温暖。

晚餐过后，大家说着笑着一同返回地下室的家，（请允许我这么称呼，因为漂在江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寒暄几句就各自回房，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大家都分散居住在不同的房间------哈哈，我不是废话吗，男女同住，那还不让给撵出去啊！大力很友好的把我介绍给他的同室，我象征性的打打招呼就径直尾随成自东回我们的房间了。

成自东打开房门，蓝色的烟和着“三鲜味”缓缓的飘出来，氤氲的灯光下，那个陕西人正坐在小椅子背上弹吉他，他斜眼瞟了我一眼，一根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我接住叼在嘴上。

“来一曲？”他说， “崔健吧，怎么样？”我回答 “牛X！” 好在酒精还在肚子里燃烧，我放开喉咙唱那首《花房姑娘》。

弹奏的方式是重金属式的，我的嗓音是破脸盆式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尽情的挥洒着奔放。好像这污秽的房间就是我的舞台，这单调的乐器就是我的乐队，这蓝色的空气就是我的观众。

唱到《一无所有》，整个屋子都被震动了，玻璃窗颤抖着也加入了合奏，几个陌生的面孔，几个奇形怪状的男人，几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几个囊中羞涩的小丑，几个自命不凡的流浪汉肩膀靠着肩膀将板凳围在中央，一同狂吼着！呐喊着！

成自东这会正躺在床上，用双手按住耳朵，惊异的看着我们。

啤酒！凑钱买酒！

我好吃惊，掏出的50块，在30秒内就变成了饭盒中的啤酒。

我知道，我已经被接纳了，我们是好朋友了！

如果问，人和动物的最大不同在于什么，我会告诉你是智慧！

2支喝过的易拉罐在我的手中变成了4联装导弹发射筒，那陕西人早就聪明的找来一根铁丝，连在上面，从窗户穿了上去。其余的事情还用我作吗？

我对大家说“从此地下室拒绝与世隔绝！”

3.3

苦苦守候了2个小时后，陕西人的呼机叫了！天气预报！这消息很快传遍了2层地下室。

每天三张大饼，在我吃掉第47张大饼的时候，我的呼机也响了，我赶快冲到门口大姐那里复机，呼台服务小姐的声音传过来“有一位姓边的或者姓汴的小姐给您留言说“我要你爱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天知道5127这样的密电码是这个意思，我真为安全局担心，还不给累死！

刚重新把呼机归位，就又叫了起来，这次是个电话号码，没办法，回吧！

我把电话打过去，对方是一位安姓的小姐，声音很好听。她对我说明是一家装饰公司的，是他们老板让约我过去聊聊。听见我愣神，她给我提醒“你是不是手写过一份简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想了几秒钟，对方也没有说话，我就说是。她说，明天你来公司面试吧。时间是XXX，地点是XXX。

永定门距离红庙虽不算很远，但是也非常难走，转了3趟公交才到了我心中的永定门！（注1）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来，每到国庆的时候我都会生出这逃跑的念头。

刚下车，就看见几个“红箍”扯着一外地女子的头发，往松花江里面塞。从玻璃窗望进去，里面已经有10几个脑袋了！真让人佩服！“知道吗，都是你们这些三无人员把北京给带累坏了，到昌平筛沙子去！”“红箍”满脸正义的高叫着，“外地人素质就是低！”她接着说

“我给罚款还不行吗，补办暂住证还不行吗？”那女孩的双腿已经被按进了车里，头倒挂金钩一样垂在车外，她还在挣扎着。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抽的紧紧的，浑身发冷，我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孩，我感到我的尊严正在被践踏，我的灵魂正在被撕裂。许久我才缓过神来，那松花江早就开走了。

那呼机又响了，看了看是这家公司，就找了过去。

与其说这是家公司，还不如说是一个陈列馆。银灰色的前台÷华梨木的地板，造型的彩色眩光吊顶÷方格子造型的灯罩，漂亮的饮水机÷古色古香的仿明椅，墙上那达利的小胡子绘画照片以及对面弯腿的法式茶几，搞得我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差点撞翻那个雕花的檀木花架。

“您好！”请问您是昨天下去越好今天来面试的那个人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这个清丽的女孩就带我来到一个小小的会客室。随后用一个青花茶碗给我泡了袋茶，她叫我稍后，人事经理会来见我。我不禁对着那茶碗苦笑，真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杯茶一直加到第3杯水，人事经理才来见我，这我才发现，原来她就是前一天下午给我打电话那位。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对初次见面的人仔细观察，可是并不妨碍她对我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一番，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问到“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这话她才好像刚刚缓过神来，为掩饰尴尬，赶快推了推小巧精致的平光眼镜“哦，刚才想一些事情，对不起啊！”。你填写一下表格吧”，对方递过来的是钢笔和又一张白纸！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拒绝了她的提议，我问道“是不是你们经理找我来就因为我手写的那份简历上的字呢”

“是啊”“我们经理说了，过两天会来一个Q市毕业的大学生，那字写的，他让我们好好学学”。我没有接她的话茬，接着问“那么，请问我到这里主要负责哪些工作呢”。“我想，你可以有很多工作可以胜任是吧！”。我接着我的话题“那么不是老板约我面谈的吗，为什么没有见到呢？”我知道我的话已经有点让对方无法回答了，但是我就是想要问。略微沉吟，她回答“老板比较忙，没什么时间，所以我给你安排工作”。

    随后的问答都是招聘工作的程序化工作了，我困倦的要死，坐在椅子上混混厄厄的回答着问题。最后她问我工资待遇要求，我说，随便吧，我无所谓了。我很想结束这场谈话了，很想！我想回到地下室，我想睡觉！

    终于，谈话结束了，开始那位小姑娘亲切的把我送到门外。我抬头望望天空，灰蒙蒙的，微微的东南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慢慢的滚动。

    我就这样走着，走着，慢慢的踱回我的地下室去。天渐渐黑了下来，我的感觉有些恍惚起来，只记得道路两侧的小门亮亮的，一个个排列着看不清脸但是急切的挥动着手的女人。直到晚上9点多，我才回到我那张小床上。“兄弟，怎么这么晚”，我支撑着抬头望望，原来是那个上铺的胖子正满脸坏笑的看着我。“兄弟，失恋没什么可怕的，你要哭我们大家能理解”。我不理他，径自发呆、

“跟我来！”成自东神秘冒出来，不容分说，拉我起床。

原来他是请我吃饭！他想要酒被我拉住了，两个人一起吃起来，我才发现他也没有吃！豆芽炒韭菜实在太素了，我们叫了个京酱肉丝，吃到盘子光光的。

付过帐，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人开口。只有皮鞋踢到石子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快到了，他转过身对我说“以后我要请你吃海鲜，吃山珍，吃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

我紧紧的搂住他，“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们是男人，你说对不对”

3.4

成自东是个很沉默的人，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些他的作业，觉得一直在进，后来就不太清楚了。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跟那几头一同来北京。我问“你怎么会来北京的呢？你放着好好的公务员不干，跟这些人来这里啃咸菜舒服是不是？”。看来成自动已然从路上的失态中解脱了出来，耷拉的眼皮翻了翻“既然你把我当兄弟，我也不跟你撒谎，我来北京纯粹就是为了跟着殷紫来的”这下我吃惊不小，差点跳起来！

“兄弟，这事儿复杂了吧！”“哈哈”

“那个刘洋还有你。。。”我笑的噎住了,喘不出气来,过了好一会才又说“人家玩命的追求够不容易了，你瞎跟着掺合什么啊” “你别美！怎么就我们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他也笑着说。

我说“你小子就别再笑了，再笑又老十岁，马上奔5张了！”

“干脆我帮你个忙吧”我认真的说“我给你试试那个殷殷到底喜欢你不”。正在这时候，门开了，那殷紫笑呵呵的进来了，我发现她做了新发型。 “干嘛去了啊？怎么这么高兴啊！会小情人去了吧”“下次要注意啊，暂住证都没办呢，再让联防的给抓去！”说完小成和我爆笑。“别打我啊！要不你怎么脸上红扑扑的？”有时候我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贫，我只是知道每当孤寂和落寞带着寒冷从心底袭来的时候我都会这样。不喜欢说这叫强颜欢笑，确切的说应该说是穿着棉衣的雪人。我一边绕桌子跑，一边接着说。到底还是挨了五六拳，还好，毕竟她没有真跟我发火。“外面不是有点冷吗，冻的！”“谁像你们啊，满脑子乱七八糟”说实话，她掩饰的本领不是很高，至少我能看出有点别的味道。

第二天晚上，成自东去了一个亲戚那里。晚上只有我和殷紫一起啃大饼，墙角那个内蒙强人时不时说点什么没有味道的话，也算给我们驱赶一下无聊。忽然他大叫一声“看见美女了！我冲”就趿拉着那假耐克跑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那盏昏黄的灯泡下，桌子上映出两个静静的黑圈；或许，就是这样才是一种意境，或许只有这个咫尺天涯的感觉才能对我有所触动。打破这气氛的是她，她说“很晚了，让别人看见这样不太好”“我希望你能过得好”。我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好像在欣赏一种风景。

说也奇怪，整个晚上地下室很安静，整晚都没有几个熟人回来睡觉，我就整晚躺在床上看天棚，看闹钟，看斑驳的铁皮小柜，看屋子里的一切，我发觉我什么都没有看懂，我真的不懂。早上成自东回来的时候，我的一句话吓了他一跳“哥们，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心想事成！” 他看看我，“我知道”。

在不合适的时间进入不合适的环境，和不合适的人交往，搅进不合适的感情漩涡，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你看人世间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

3.5

谦逊在设计圈子可不是什么好品质，只能证明你的无能，这个道理是我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那个装饰公司的老板，又让前台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推掉了，不想去，不想被人随意的摆布。    每天晚上，都静静的听着一群哥们眉飞色舞的讲他们应聘上岗的精彩场面。在吃掉90多张大饼后，终于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搞设计的不能太要脸皮！

   翌日，到朝外地铁边上的桥上花2块钱剃了个光头。亮亮的，提着小背包就奔向那众多设计精英云集的富华大厦。绕过重重叠叠的种满青草的花坛，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下来，心想这帮孙子跟我说的不会错吧，万一被保安拦住一次，下次就更进不来了！为了不过多的引起门前保安的注意，就快步走到44路车站那里踟蹰了一会。毕竟，赌博就是赌博，如果不赌根本就不知道结果，想到这里，我把头抬得高高的，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经过门口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走路的速度，保持不变，就好像我是这一栋楼的主人似的。风一般的掠过门厅的时候，余光看见那两个保安对我面对微笑的致意。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下面的步骤完全按计划进行。不看那墙上的公司铭牌，直接故作从容跟着别人走进电梯，直接上到15层，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这个数字！顺着走廊向尽头走过去，走向那射灯照亮的小门。

  在得知我的来意后，前台小姐很通融的给我引见了设计总监。   会客室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灯光不是很好，彩色的涂料在惨白的灯光照射下，就象蒙尘的教堂天花玻璃，有些诡异。在总监抬头之前，我真的不想打量对方，尽管他的衣服搭配十分另类。 “你在此之前有过哪些工作经验呢？”对方的开场白显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我的简历里面不是有吗，你看了半个小时看一张纸难道这点都没看出来？还跟我费话！”我心里想。

“那么你有过哪些在北京的公司中做过的成功案例呢？”

“没有！”“我想我还没有找到给我施展才华的机会！”“不过，我这里有我的设计作品，您可以参考一下”我赶忙从书包中把那个精心制作的册子递过去。

总监快速的翻看了一遍，然后再次翻看。然后合上册子，对我说“作品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象你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这些作品只能代表你的过去，你要明白商业设计和学生作品是有很大不同的”。

“但是如果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尝试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相信我会作的很好”我赶快抢着说道。

“恩恩，你说的很对！我同意你的看法，这样吧，留下简历，我们再研究一下”

  谦恭的走出那个小门，我的头就像被猛烈的击打过，异常的疼痛。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不该下楼，就来回的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次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被一个人的肩膀撞了一下，一个趔趄进入了电梯，我就想该找个人发泄一下了吧，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下了4层，他走了出去，我也跟着出去，没走多远，他转过身对我笑了一下，说道“一看你就是应聘没成，别找我撒气啊”然后离去，听了这话我怔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一层公司的名头更加响亮，每个都是在设计杂志上经常出现的。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来，我嘴角上立刻泛出微笑。

   我信步走向那最有名的公司，来到宽阔的前厅，径直走向前台。前台的文员很显然是自己挑选过的，两个都非常漂亮，打扮入时。

其中一个站起来招呼我“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我不回答，把冷峻写在脸上。

“先生，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呢？”前台显然有些困惑。

“你们的设计部在哪边？” “就在那里，转个弯，右手的屋子就是了！”

不等她再说话，我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后面传来她的声音“您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我找XXX”“我自己找他就好了”我一边走，一边含混不清的编出一个名字。说来也奇怪，就这样她还真没有追过来！

    设计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宽大，还要舒适，人员错落在空间中，苹果电脑的显示器上正在制造着将来的生活垃圾。我就一个一个的设计人员看过去，每一个设计的身边我都慢慢的停留几分钟，然后是下一个，然后是再下一个，估计看了有个把小时！等我都看完后，发现我吸引的人终于出现了。身后一个留着林子详样式胡子的白面男人就那样看着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话。

   我看看他，转身又看看那些设计人员，冲他摇摇头，嘴角留下一丝轻蔑，走了出去。

   刚刚走到走廊的另一端，那人在后面叫我，这时我才听出来他是个台湾人。    “你刚才看他们的设计你瞧不起？”

   “哪能呢！只是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们公司可是全X第二的four A公司，我们的设计你都觉得一般？”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可是眼见为实啊”

    在他的邀请下，我跟他来到他们的休息室（还不如说是咖啡厅）谈谈对设计的看法。交流比我想象中的愉快，最起码终于可以把我对设计的理解说与对方，对方也可以把他的看法跟我平等交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芒刺还是没有放下。   “那么我可以看看你的设计作品吗？”   我伸手去拿册子，但是前面的刺激显然还在影响着我的行动，我把手抽了回来。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   “如果我不看你的作品，又怎么了解你的真实实力呢，你难道不想到这里工作吗？”    “那些作品只能代表我的过去，不能代表我的将来；况且有很多人拿别人的作品面试也是常有的事情，您又怎么分辨呢？”    “那么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有点无奈，但是他的表情给了我希望。     “很简单！”“我可以到您这里来试工一个月，我不收工钱。如果我只是绣花枕头，你哪天都可以让我离开，如果一个月您觉得我还行，咱们再谈合同不迟啊”我说这话脱口而出，好像是没有经过思考似的。

   沉吟了半分钟，他说，“你明天能开始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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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风       华（2）       http://imira.blog.hexun.com/5538384_d.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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