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在整理新产生的设计灵感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喊,说是我的电话。
公司提供的宿舍是从当地居民手里租来的一座四室一厅的房子,简单的装修,每个房间大小都差不多,两南两北,客厅虽然很宽敞,但除了一台老式洗衣机和搭在上面的电话外,就是对面墙上那个猫头鹰样子的挂钟了。我住的这间是南面最里面的,距离电话也最远。
我披上一条毛巾被,没顾得上穿鞋子,冲出去接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你是?”我迟疑的问道 “我是张可啊!怎么,这么几天就把我给忘记了啊”我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 “我听出来了,可是你怎么有我这里的电话呢?”我明知故问 “干嘛,干嘛,干嘛!这电话号码不是你到那里之后告诉我的吗?”她的语气却没有发怒的意思,甚至那软软的京腔听起来嗲嗲的,有些娇羞。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你最近过得好吗?我最近到新的单位工作还真的有点忙,要不我早就从怀柔这里过去看你了,上次说好的,天冷了要请你吃东来顺的,结果给耽搁了”
“得了吧,等你请东来顺,估计得从养羊开始!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恐怕你早就把我给忘记了”她开始贫起来。我们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煲起电话粥来,站得久了,我脚感觉到好凉,低头看看电话上的小小液晶显示,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了1个小时。正盘算着怎么结束这个通话呢,我的呼机在卧室响了起来,跑回卧室拿起来一看,是个留言,需要复台。这时候,电话那边的张可非常善解人意,让我复机,末了,她说了一句“等会要早点睡觉,明天好好工作,我在梦里会想你的”。
我赶快回到屋子里,穿上件毛衣,温暖一下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边穿上软软的棉拖鞋,心里思量着到底谁这么晚给我留言呢? “您好,百思特寻呼台,427号为您服务,请问您呼哪儿?”呼台服务小姐甜甜的声音传过来。 “呃。。。这个,我有一个留言,我要查一下”随后我按照要求报出了自己的呼机号码和服务密码,电话的那头,清晰的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甜甜的声音再次传来“先生,有一位姓李的先生给你留言,内容是这样的:杨现身您好,我是小成的房东,他今天晚与人打架受伤了,现去向不明。” 我的头嗡的一下轰鸣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小姐,这个留言会不会弄错了,您确信是发送给我的吗”我追问到“应该不会弄错的,如果您认为我们的服务有所失误或欠缺,您可以打这个电话转到投诉中心”那声音依然甜甜的,但显然有些不悦。这怎么可能呢!要说我的朋友圈里其他的人跟人动手打架,那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唯独不能是他呀。是不是他终于忍不住跟那个XX打起来了?还真有这可能,毕竟他们算是情敌,再老实的人,这时候也有憋不住火的!我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那头也等得不耐烦了“先生,先生,您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我一时也想不起什么,于是道谢,挂断了电话。
成自动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少言寡语的,但是,很善良。脸上总是带着傻傻的微笑,而且也没有什么偏激的想法,即便是有这么档子恋爱的事情,经不起我们软磨硬泡还是自己说了出来。别说打架,就是吵嘴都没有听说过的。想到这儿,我拿起电话想拨通那房东的电话了解清楚,可是呼台告诉我,对方没有留。
看看墙上的猫头鹰,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 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不行啊,一晚上的时间,说不定要有多少变故呢,再说,我也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伤势怎么样,有没有送到医院?如果没有送到医院,他跑去了哪里,怎么没有跟我联系?一连串的问题在我头脑里升腾起来,不行,我得赶过去搞清楚!想到这儿,尽管屋子里的气温已经下降,还是咬咬牙,迅速的穿好衣服。
怀柔的夜黑黑的,一路上透过车窗看过去,只能看到公路上时闪过的车灯和路面标志线发出的荧光以及被车灯照射出轮廓的密密匝匝的树林。有一段路面显然是很久没有整修过了,车子经过的时候,我几次被颠到空中,几番下来,我已经被折腾得七荤八素了。余下的路面开始平坦起来,路上的车子也渐渐的多了,我这才将身子靠在椅子和车身形成的墙角中,头贴着车窗玻璃,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嘿!嘿!到了!”小巴售票员的嗓子腻腻的喊着。我赶快睁开眼睛,看看表,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我的腿有些麻木,蹒跚着走下车,背后传来小巴的引擎声和售票员的声音“丫的傻帽一个,应该给丫拉回去”
走过2条街,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胡同,终于来到了那个出租屋的院落门前。门关着,胡同里院子里的狗已经有几只叫了起来。我踟躇着踱着步子,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转了几圈,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那黑漆的铁门。不到半分钟,门里面传来脚步声,“谁呀!”对方一边问一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个头来。我刚要说话,一束强光照在脸上,晃得我赶快闭眼。“是你啊,来得真快!别杵在那儿,快跟我进来吧”我的眼睛也在一点点适应着这光线的变化。
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个房东。我跟着房东来到成自东的小屋,房门没有锁,他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拉亮了灯。
“是这么回事”他没等我问,就先开了腔。我则递上一根香烟,并给他点上火。
“照理说住在我们这片没什么事儿,特别是住我这个院子。特安全,暂住证有没有没什么事儿”“可是你们这哥们就摊上了这么档子事,够他倒霉!”他皱皱眉,狠狠的吸了口烟
“没暂住证那咱就补办,怎么还打起来了呢?”我追问着 “他自找的!”他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人家那边俩民工在路上走,他在街边吃饭。”他顿了顿“那几个戴红箍的把俩人叫住了,盘查,反正就是不太客气吧,手上有些动作,其实也没啥,也就打几个嘴巴什么的!他就看不过眼了”他嘴角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原来,他是看到两个民工被“红箍”欺负,自己上前劝说,结果一开口,对方就听出不是北京人了,转头让他出示暂住证、身份证。他坚持不出示,理由是对方不是警察,不是检察院的,也不是法院的,甚至军队的也不是,没有权利检查证件。正跟人争执,一个红箍在他背后用棒球棍敲了一下他的头,然后他就被带走了。我想像着殷红的血从小成用手捂着的伤口处流出来,然后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滴向地面,一路上点点滴滴的,形成一条长长的省略符。
“那现在人呢?”我抬头问道 “怎么能在这边呢!”“后来我看见他头上包着白纱布跟那些民工一起被送走了”他略带不屑的说着“跟你们说过,小心点,小心点,不听!这下好吧,转送到昌平筛沙子去了” “那要是交罚款呢?交上暂住证的费用,再缴罚款应该可以放人吧?”我焦急的问。
“谁交啊?你交吗?你办暂住证了么?没办的话,你也得扣在那儿!”我被问住了,半年几百块的暂住证钱倒也不是很多的数字,但是谁愿意交这笔费用呢。 “你要是自己取不了他,就找个北京人去办吧,否则你也留在那儿,更没人取你们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自己身上有钱也没用,有电话也没用,原则上都是必须亲手筛沙子,筛够了回家的路费,才给遣返!”
虽然他已经给我解释得够多了,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理清这些头绪。房东回屋睡觉去了,我就躺在小成对面那张给我预备的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刚刚听过的事情,盘算着明天如何解决问题。看来明天又将注定是很不寻常的一天!
: 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