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想了一夜,终于想到我还有一个姑表亲的大哥在北京,我还没有见过呢。
对了,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呢!
说起来,这位表哥还真的是个人物呢。想当年也算是“老高三”之前的那一拨人,家里成分有点高,(具体定的什么我还真不清楚,左右脱不了富农和地主之类的啦),大学毕业,颇费了番心思才去了西北的一个小县城,这在当时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后那些风风雨雨证明了他这一举动是很明智的。任凭岁月变迁,他来了个我自岿然不动,文革后以最快的速度成长了起来,终于在那地级市当上了一把手,终算是十年媳妇熬成婆。后来,因为响应北京对人才的召唤被老同学弄了过来,在两个部级单位都干了一段,最后落脚在国家卫生部的一个部门当了个头头;而他那不成器的宝贝儿子也轻轻松松的考上了北京大学。
要说他为人嘛,这么说吧,他一辈子几乎不求人,但是,别人求过他没有咱就不清楚了。我想我这个事情在人家看来还不就是芝麻绿豆的事儿啊。再说,咱这亲戚也不是硬攀的,可是实实在在的,他再怎么着也得给这个面子吧。
想到这里,起床洗漱,在衣橱里找了件还算正式的衬衣穿上,那条牛仔裤上有一块脏东西,来不及洗了,用刷子狠狠刷了几下,虽然起了毛,但是颜色顺眼多了,不错,挺好。最不满意的是那双棕色牛皮磨砂登山鞋,还是上大二的时候买的呢,穿的多了,面上都磨出了一大块亮亮的。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还算过得去,就找出那表哥的电话打过去。
“喂,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不禁让我怀疑起是不是打错了。
“请问是黄子键黄主任的家吗?”我试探着问到
对方迟疑了一下“我就是黄子键”“您是哪位?”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给人很稳重但又有些威严的感觉。我立刻报出了姓名,对方先是有一丝丝诧异,很快又恢复过来,略带的兴奋的对我说“是你啊,来了多久了?”我说我已经来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他在那边嗔怪到“来这么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如果今天没事的话,马上过来吧”语气是那种我很熟悉的东北长者的味道,不容分说。不过,这样我也正好顺水推舟了,心中不由得暗喜。
挂上电话后,我赶快在超市买了两包压缩脱水的山木耳还有一大包松子,就匆匆上路了。
一路上,公交车里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但心里一直盘算着到那里怎样处理,怎样开口,什么时候说,几次拥挤的人流把我推着向后倒去,我都没有在意。人越来越多,我也快到站了,只好,把东西举到头顶,一点点挤到门边。不巧,后面人群一拥,脸立刻紧紧贴到了门上,鼻孔都被挤得翻了起来,想来应该很好笑的样子。没办法,捱吧!慢慢的,额头上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掉在嘴里,咸咸的。手举在半空中,还提着东西,没办法擦。好不容易到了站,门一开,立刻就被后面的人推下了车。也好,省的自己迈步了。
按照他提供的地址,我寻了过去。那是一片小型塔楼组成不大的小区,每一栋楼都由带着精美卷草图案的铁艺栏杆围起来,楼下一那么七八米宽的一圈草坪,楼门口的小门房里,有专人看守。门房问清我要找的人后,用通话器和楼上说了几句便将防盗门打开放我进去,并指明楼层。我心想,这高级官员级别的住宅果然不同,虽然没有保安把门,名堂却更多呢。
我刚出了电梯,我的那位大哥已经迎在那里了。
一阵寒暄之后,大嫂忙着去厨房忙活去了,大哥这当口正巧也到书房去接个电话。我一边思索着如何说这件事,一边开始打量起这房子来。这是一个四室两厅的房子,格局很合理,相信装修的时候不太费力,客厅不是很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三加二的暗红色硬木椅子也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客厅中,天棚有些造型的吊顶把空间压缩得低了些,四壁则挂了些字画,看起来应是些现代名家之作,不过我不太懂丹青,自然也看不出个好坏,反倒是那个金箔制作的《九成宫》引起点我的兴趣,不过细看起来,一笔一划早已没有欧体的味道,金光灿灿的底子加上黑亮的文字,凭添了许多的俗气。 正端详着,他们两人叫我到餐厅吃饭。几个家常小菜,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4瓶衡水老白干。
我说“这菜我要吃的,这饺子也要吃,但是这酒我可喝不了啊”
“东北有句老话,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怎么能不喝呢?”
我想着,机会来了,赶快说“我今天来见了大哥就已经很高兴了,吃了饭我就得赶快走,还有急事要办”
“有什么事情也得吃了饭再办啊!你就别推了,我们哥俩第一次见面,你可不会是不愿意跟大哥喝几杯吧”
“今天既然来了,当然应该陪大哥多喝几杯,但是确实有紧急的事情”我面露难色
“那就先说说事情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他微笑道
见没办法再拖了,我于据实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和盘托出,但考虑到他是官员,就将小成被打伤这件事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一下,免得让人家认为我年少偏激,故意把事情夸大。我一面说,他带着很真诚的目光看着我,时而点头,时而又轻轻的摇头。等我全说完,他说“这个事情好办,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处理”。见他说得恳切,我也就放下心来。
既然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肯替我办这件事情,我喝点酒又能怎么样呢!
我本是没什么酒量的,每次跟哥们喝酒也都是凭着一股子冲劲,一股脑的瞎灌。这次和他喝酒则不然,一边听他讲当年在东北老家如何如何,当年上大学如何如何,当年在西北如何如何,后来有又北京如何如何;而我也略略说了说来北京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知所想。不知不觉的饺子吃了都凉了,我眼皮已经不太听使唤了。眯缝着眼睛看那桌子上的衡水老白干已经只剩下一瓶没有开了,而他却又伸手去开,我赶快按住,不让开了。我知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醉了。见我真的喝不下了,他也并不勉强,只要我将杯中的半杯酒干了,我咬咬牙,一口干了下去。
然后我就靠在客厅的一把硬木椅子上休息,昏昏沉沉的,一杯一杯的喝着热茶。我脑子里倒还清醒,一定不能晃,一定不能倒下。失礼是小,小成还在昌平那里眼巴巴的等着我呢!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吧,我觉得自己清醒多了,就站起身来告辞。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坐在我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旁边。大哥忙给我介绍这是他的儿子,叫黄晔,北京大学毕业,现在国务院某委办局工作。等会他会帮我去办这件事情。我忙打起精神与之寒暄了几句。刚才坐着的时候,觉得那辛辣的酒劲已经平复了不少,可这会我的胃里再次翻腾起来,火烧火燎的。心里想,赶快下楼,绝对不能在这里出状况。在电梯里我强撑着跟那帅哥聊着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路过门房的时候,我看到里面的人盯着我看,我知道自己的脸此刻肯定是跟关二哥有一拼了,立刻快步走出楼门。刚刚过了午饭的时间,天空少有的泛出些许蓝色,阳光斜斜的照过来,感觉很舒爽。我对着天空狠狠的呼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跟着他走向那部已经开了门的棕红色本田。可是,忽然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踉跄着差点摔倒。赶快摸索着扶住车门,站在那里,心里暗骂,你个兔崽子,一辈子唯一一次喝成这样,居然就让亲戚看到了!但是却用力的睁大眼睛,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这暂时性的失明,嘴里还自嘲的说什么喝多了,靠门上休息一下。大约过了半分钟的时间,我的视力重新恢复过来,于是上车,做到了后座靠门的一侧。
我在车子上昏昏沉沉的,二人无话。
说实话,那个砂石场跟我想像中的大相径庭。由于酒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我行动起来也不够敏捷,慢吞吞的。黄晔转身看看我,拍拍我的肩头对我说“别怕,有我呢”
接待我们的人看起来不那么凶恶,在屋子里还带着大盖帽,一身黄绿色的制服有些皱皱巴巴,嗓门很大,板着脸对我们说“你们的证件,姓名,工作单位,事由”听起来很别扭,好像我们是被拘捕起来的审查对象。黄晔微笑着回答了几个问题,递过去他的工作证。对面的人仔细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他,站起身来,忙打招呼道“请坐,请坐!”又忙不迭的用纸杯接了两杯热水给我们。那脸上的表情真的活脱脱一个变色龙。
“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没有办暂住证嘛,小伙子态度不太好,还抗拒执法,不过你放心,他没事,挺好的。就是需要缴点罚款,你就可以领人了”他满面堆笑的说“对了,这个小成是您的什么人呢?”
“哦,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还没有见过面呢,要不是你们帮忙,我怕到现在还见不到”黄晔答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简单低语了几句,几分钟后小成就被带了过来,头上的白纱布脏兮兮的。 黄晔一边交罚款一边问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小成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那老家伙在一边讪笑着说这年轻人就是毛毛愣愣的。见小成没说什么,我们也就没有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黄晔问我们准备去哪里,我说还是回十条吧,于是40多分钟后,我们在十条那个胡同口下了车。我们邀请他一同进去坐坐,他微笑着拒绝了,说还有约。我们目送他的车子出了胡同口才转身进了巷子。
小成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的心也放了下来。我也回到了单位的宿舍,继续与生活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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