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9日晚,交道口往北的路上,陈然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寒风吹过,脑后长发都飘了起来。他把那条灰蓝色围巾往风衣领子里塞了塞,双手紧紧的插在口袋里,虽是初冬时节,但毕竟还是冷了!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安定门桥了,他慢慢走到桥上,随便找了个栏杆斜靠住身体向桥下望去,两条川流不息的车流各自反向流动着,他眯起眼,车流变成了两束金色的光带缓缓的沿着钢筋混凝土的河床爬行。也不知是看得久了还是风太冷,感觉眼睛酸酸的。于是直起身,下意识的拍拍风衣。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是她吗?
陈然的心砰的一下子剧烈跳动起来,真的是她!一定是她!原来,原来这个日子她还记得!
这时候,对面的人已经走近了,错愕间站定在那里。“没错!就是她,我的小雨。”
“你。。。你还好吗?”陈然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我。。。我很好,真的”小雨的声音听起来也不那么平静
接下来,两个人对视无语。陈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他想哭。十年了,已经十年了!他的小雨再一次站在对面,站在他们初次约会的地点。她的容貌没有大的变化,就是脸上化了妆,唇上也淡淡涂了点颜色。而自己早已发福,两腮有几块讨厌的赘肉沉甸甸的,两鬓也不知何时变得花白。
“我们找个茶室坐坐吧,原来中旅大厦下面那个小酒吧已经停业了”还是陈然先开了口
“这边我有好久都没有来过了,听你的”小雨还是像从前一样的顺从口吻
在麦当劳北面不远的地方,一家木头招牌的茶馆让他们停了下来,就这里吧。茶室的服务还算变通,人也很少,他们就在靠里面的一个单间坐下,要了两杯碧螺春。碧绿的茶叶在直直的玻璃杯里上下翻飞,似乎是特意为这宁静的气氛添加些动感。
这些年陈然不容易。他是一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对什么都是如此。可是他的小雨却偏偏离开了,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先是到处找工作,可是,当时的他已经三十挂零了,很难找到合适的。就这么东一下西一下的四处打零工,加上家乡的哥哥姐姐偶尔周济一下,艰难度日。后来终于在一个小城市开了家小照相馆,每天照相、冲洗,闲暇就出去写生。一转眼这么多年来还是孑然一身。这次来北京呢,目的是来看一位老朋友。
分手后小雨如愿嫁给了那个在政府机关工作的男人,男人善经营,车子,房子很容易就置办下了,1年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自己的工作呢也由那个男人安排到一所学校当英文教师,倒也安然无忧。半年前,男人公开把小蜜带回家,有不分大小的意思,几经斗争终于离婚,可是谁知那男人早有计划,最后小雨一个子儿也没有分到,只得空手离家,连孩子也没能带走。
往事如烟,流年往事说出来似乎像水一样的平淡。俩人的茶也换了普洱,细品之下,苦涩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陈然挥挥手示意结账。
她转过身,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陈然,“然,记得我们分手那天你留给我那个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吗?”
“当然!我想你一定看过了里面的东西”
“我一直想看看里面的东西,但是密码我真的猜不出!”
“那就别猜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现在用不上,就让它们躺在那里吧”
“其实,我们那时候也没什么积蓄,那些财产,我看。。。还是留给你吧”说罢从一个大大的钥匙串中摘下了那枚小小的钥匙
“这钥匙是给你的,我不能拿!”陈然有些激动了
“那我问你密码你说我知道,我哪里知道呢?你的生日,我的生日,春节,国庆,仲秋,清明我都试过了,你明明就是不想告诉我,我留着它还有什么用呢?”
陈然这时恢复了他平日的表情,那脸上透露出淡定,从容。
“我为你买的所有保险的保险金都已交完,初始的材料都在那个保险箱里,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的话吗?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无论。。。”
“密码是。。。一一二九”说罢他转身离去,独自走向黑暗,脚步显得异常的轻松
“一一二九”小雨喃喃自语,突然醒悟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眼角已然湿润。
风依然呼啸着,迎面吹来,陈然想到“我该回我的照相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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